新工科数学分析

第十二章: 曲线积分和曲面积分

提示

本章综合运用多元函数微积分,解决物理中的核心问题:力沿路径做的功、流体穿过曲面的通量,以及将它们联系起来的三大积分定理(格林、高斯、斯托克斯)。每一个定理都是微积分基本定理在更高维度的推广。

12.1 场与向量场

自然界中许多物理量随空间位置变化:温度在房间各处不同,风速在每个地点有大小和方向,引力场在不同位置指向不同的方向。数学上,我们用来描述这类”空间中每个点都对应一个量”的结构。

定义:标量场与向量场

D \subset \mathbb{R}^n 为一区域。

  • 标量场(scalar field)D 上的实值函数 f: D \to \mathbb{R},每个点对应一个数。例:温度场、密度场、电势场。
  • 向量场(vector field)D 上的向量值函数 \mathbf{F}: D \to \mathbb{R}^n,每个点对应一个向量。例:引力场、流速场、电(力)场。

向量场的分量形式

\mathbf{F}(x,y) = P(x,y)\,\hat{\mathbf{i}} + Q(x,y)\,\hat{\mathbf{j}} \qquad \text{(二维)}

\mathbf{F}(x,y,z) = P(x,y,z)\,\hat{\mathbf{i}} + Q(x,y,z)\,\hat{\mathbf{j}} + R(x,y,z)\,\hat{\mathbf{k}} \qquad \text{(三维)}

其中 P, Q, R 是普通的多元函数,分别表示向量在 x, y, z 方向的分量。

几个二维向量场的例子

==例 1== \mathbf{F}(x,y) = 2\hat{\mathbf{i}} + 3\hat{\mathbf{j}} — 均匀场,每处方向和大小相同。

均匀向量场

==例 2== \mathbf{F}(x,y) = x\hat{\mathbf{i}} — 水平分量随 x 增大,无竖直分量。

水平向量场

==例 3== \mathbf{F}(x,y) = x\hat{\mathbf{i}} + y\hat{\mathbf{j}} — 从原点向外辐射的源场。

辐射向量场

==例 4== \mathbf{F}(x,y) = y\hat{\mathbf{i}} + x\hat{\mathbf{j}} — 场线呈双曲线形。

双曲向量场

三维向量场的结构更为丰富。下面是两个典型例子,可拖动旋转查看:左图为螺旋场 \mathbf{F}=(-z,\tfrac{1}{2},x),右图为磁偶极子场。

本章的核心问题是:如何在向量场中进行积分?

12.2 第一类曲线积分

引入问题:不均匀细线的质量

一段细线弯曲成平面曲线 L 的形状,其线密度(单位长度的质量)在不同位置不同,记为 \rho(x,y)。如何计算这段细线的总质量?

L 分成 N 小段,第 i 段的弧长为 \Delta s_i,取该段上任一点 (x_i, y_i),则该段质量约为 \rho(x_i, y_i)\,\Delta s_i。对所有小段求和并令 N\to\infty,即得细线总质量:

M = \lim_{\lambda\to 0}\sum_{i=1}^{N}\rho(x_i,y_i)\,\Delta s_i,

其中 \lambda = \max_i \Delta s_i 为最大小段弧长。

这个极限就是第一类曲线积分(或弧长曲线积分)的定义。

定义:第一类曲线积分

f(x,y) 在曲线 L 上连续。将 L 划分为 N 段弧,第 i 段弧长为 \Delta s_i,在该段上取任一点 (x_i,y_i),令 \lambda = \max_i \Delta s_i。若极限

\lim_{\lambda\to 0}\sum_{i=1}^{N}f(x_i,y_i)\,\Delta s_i

存在且与划分方式及取点无关,则称该极限为 f 沿 L第一类曲线积分,记作

\int_L f(x,y)\,\mathrm{d}s = \lim_{\lambda\to 0}\sum_{i=1}^{N}f(x_i,y_i)\,\Delta s_i,

\mathrm{d}s 称为弧长微元

计算方法(参数化化简)

L 由参数方程 x=x(t),\,y=y(t),\,t\in[t_0,t_1] 给出,t_0 < t_1x'(t),y'(t)[t_0,t_1] 上连续,且对所有 t\in[t_0,t_1] 均有 [x'(t)]^2+[y'(t)]^2\neq 0,则弧长微元为

\mathrm{d}s = \sqrt{[x'(t)]^2+[y'(t)]^2}\,\mathrm{d}t,

从而

\int_L f(x,y)\,\mathrm{d}s = \int_{t_0}^{t_1}f\bigl(x(t),y(t)\bigr)\sqrt{[x'(t)]^2+[y'(t)]^2}\,\mathrm{d}t.

推广到空间曲线

对空间曲线 Lx=x(t),\,y=y(t),\,z=z(t),\,t\in[t_0,t_1],弧长微元为

\mathrm{d}s = \sqrt{[x'(t)]^2+[y'(t)]^2+[z'(t)]^2}\,\mathrm{d}t,

积分公式形式相同:\displaystyle\int_L f(x,y,z)\,\mathrm{d}s = \int_{t_0}^{t_1}f(x(t),y(t),z(t))\sqrt{[x'(t)]^2+[y'(t)]^2+[z'(t)]^2}\,\mathrm{d}t

基本性质

第一类曲线积分有两个重要性质:

  1. 与方向无关:将 L 反向,\mathrm{d}s 始终为正,积分值不变。
  2. 对路径可加\int_{L_1+L_2}f\,\mathrm{d}s = \int_{L_1}f\,\mathrm{d}s + \int_{L_2}f\,\mathrm{d}s
🟢例1曲线积分第一类曲线积分弧长例题

计算 \displaystyle\int_L(x^2+y^2)\,\mathrm{d}s,其中 L 为圆 x=\cos t,\,y=\sin t,\,t\in[0,2\pi]

🟡例2曲线积分第一类曲线积分弧长

计算曲线积分

\int_L \sqrt{y}\,\mathrm{d}s,

其中 L 是抛物线 y = x^2 上从点 O(0,0) 到点 B(1,1) 之间的一段弧。

🟡例3曲线积分第一类曲线积分空间曲线螺旋线

计算曲线积分 \displaystyle\int_\Gamma (x^2+y^2+z^2)\,\mathrm{d}s,其中 \Gamma 为螺旋线 x = a\cos ty = a\sin tz = ktt02\pi 的一段弧。

12.3 第二类曲线积分

引入问题:力沿路径做的功

质点在向量场 \mathbf{F}(x,y) = P(x,y)\hat{\mathbf{i}}+Q(x,y)\hat{\mathbf{j}} 的作用下沿有向曲线 L 运动。如何计算场对质点所做的总功?

将路径分为 N 小段,第 i 段的位移向量为 \Delta\mathbf{r}_i = (\Delta x_i, \Delta y_i)^T,该段上的力约为 \mathbf{F}(x_i,y_i)。做功约为 \mathbf{F}(x_i,y_i)\cdot\Delta\mathbf{r}_i = P_i\Delta x_i + Q_i\Delta y_i。令 \lambda = \max_i|\Delta\mathbf{r}_i| 并取极限:

W = \lim_{\lambda\to 0}\sum_{i=1}^{N}\bigl(P(x_i,y_i)\Delta x_i + Q(x_i,y_i)\Delta y_i\bigr).

定义:第二类曲线积分

设向量场 \mathbf{F}(x,y)=P(x,y)\hat{\mathbf{i}}+Q(x,y)\hat{\mathbf{j}} 在有向曲线 L 上连续。若上述极限存在且与划分及取点无关,则称该极限为 \mathbf{F} 沿 L第二类曲线积分(或向量场曲线积分),记作

\int_L 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= \int_L P(x,y)\,\mathrm{d}x + Q(x,y)\,\mathrm{d}y,

其中 \mathrm{d}\mathbf{r} = \mathrm{d}x\,\hat{\mathbf{i}}+\mathrm{d}y\,\hat{\mathbf{j}}有向弧元

方向性

第二类曲线积分与曲线的方向有关:若 -L 表示 L 的反向,则

\int_{-L}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= -\int_L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.

物理直觉:逆着力的方向运动,场做负功。这与第一类积分不同(第一类积分的弧长 \mathrm{d}s > 0 与方向无关)。

计算方法(参数化化简)

Lx=x(t),\,y=y(t)tt_1t_2t_1 对应起点,t_2 对应终点),则 \mathrm{d}x=x'(t)\,\mathrm{d}t,\,\mathrm{d}y=y'(t)\,\mathrm{d}t,故

\int_L P\,\mathrm{d}x+Q\,\mathrm{d}y = \int_{t_1}^{t_2}\bigl[P(x(t),y(t))\,x'(t)+Q(x(t),y(t))\,y'(t)\bigr]\mathrm{d}t.

注意:t_1t_2 的积分方向与曲线的定向一致;若反向,则交换 t_1, t_2,积分变号。

两类曲线积分的联系

\boldsymbol{\tau}L 的单位切向量(与定向一致),则 \mathrm{d}\mathbf{r} = \boldsymbol{\tau}\,\mathrm{d}s,从而

\int_L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= \int_L\mathbf{F}\cdot\boldsymbol{\tau}\,\mathrm{d}s.

即第二类曲线积分是以 \mathbf{F}\cdot\boldsymbol{\tau}(场沿切向的分量)为被积函数的第一类积分。两类积分本质上是同一件事:前者强调向量的分量,后者强调弧长方向。

🟢例4曲线积分第二类曲线积分例题

计算 \displaystyle\int_L y\,\mathrm{d}x - x\,\mathrm{d}y,其中 L 为从 (1,0)(-1,0) 的上半圆 x=\cos t,\,y=\sin t,\,t\in[0,\pi]

🟢例5曲线积分第二类曲线积分参数化

计算 \displaystyle W = \int_L \vec{F}\cdot\mathrm{d}\vec{r},其中 \vec{F} = -y\hat{i} + x\hat{j},曲线 L 由参数方程 x = ty = t^2t \in [0,1] 给出。

🟡例6曲线积分第二类曲线积分路径相关

计算 \displaystyle\int_L xy\,\mathrm{d}x,其中 L 为抛物线 y^2 = x 上从点 A(1,-1) 到点 B(1,1) 的一段弧。

🟡例7曲线积分第二类曲线积分物理应用做功

一个质点在点 M(x,y) 处受到力 \vec{F} 的作用,\vec{F} 的大小与点 M 到原点 O 的距离成正比,方向恒指向原点。质点由 A(a,0) 沿椭圆 \dfrac{x^2}{a^2}+\dfrac{y^2}{b^2}=1 按逆时针方向移动到 B(0,b),求力 \vec{F} 所做的功 W

🟢例8曲线积分两类曲线积分关系保守场

已知 \vec{F} = x\hat{i}+y\hat{j},求 W = \displaystyle\int_L \vec{F}\cdot\mathrm{d}\vec{r},其中 L 是任意闭合曲线(如图所示)。

🟡例9曲线积分第二类曲线积分路径相关

计算 \displaystyle\int_L y^2\,\mathrm{d}x,其中 L 为:

  1. 半径为 a、圆心在原点、按逆时针方向绕行的上半圆周。
  2. 从点 A(a,0) 沿 x 轴到点 B(-a,0) 的直线段。
🟡例10曲线积分第二类曲线积分路径无关

计算 \displaystyle\int_L 2xy\,\mathrm{d}x + x^2\,\mathrm{d}y,其中 L 为:

  1. 抛物线 y = x^2 上从 O(0,0)B(1,1) 的一段弧。
  2. 抛物线 x = y^2 上从 O(0,0)B(1,1) 的一段弧。
  3. 有向折线 O(0,0) \to A(1,0) \to B(1,1)

12.4 格林公式与保守场

12.4.1 格林公式

引入问题:边界环量与内部旋转

流体在平面区域 D 内流动,速度场为 \mathbf{F}=(P,Q)。沿 D 的边界 C(逆时针方向)一圈的环量 \displaystyle\oint_C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是否能用 D 内部每一点的”局部旋转”信息来计算?

为刻画向量场在一点的旋转倾向,引入旋度

定义:二维旋度

\mathbf{F}=(P,Q) 在区域 D 上有连续偏导数,称

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 = \frac{\partial Q}{\partial x} - \frac{\partial P}{\partial y}

\mathbf{F}旋度(二维)。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>0 表示该点邻域内流体逆时针旋转,<0 表示顺时针旋转,=0 表示无旋。

格林公式将区域内所有点的旋度”积累”起来,得到边界上的环量:

格林公式

D 为平面上由分段光滑曲线围成的有界闭区域,P(x,y)Q(x,y)D 上有一阶连续偏导数,C = \partial D^+ 表示 D 的正向(逆时针)边界,则

\oint_{C} P\,\mathrm{d}x + Q\,\mathrm{d}y = \iint_{D}\left(\frac{\partial Q}{\partial x}-\frac{\partial P}{\partial y}\right)\mathrm{d}A.

证明

只需分别证明:

\oint_C P\,\mathrm{d}x = -\iint_D P_y\,\mathrm{d}A, \qquad \oint_C Q\,\mathrm{d}y = \iint_D Q_x\,\mathrm{d}A. \tag{$*$}

两式对称,只证第一式。

第一步:竖直简单区域。Da\leq x\leq bf_1(x)\leq y\leq f_2(x),正向边界由底弧 C_1y=f_1,从左到右)、顶弧 C_3y=f_2,从右到左)及两侧竖直边(若有)组成。在竖直边上 \mathrm{d}x=0,故其贡献为零。

\oint_C P\,\mathrm{d}x = \int_a^b P(x,f_1(x))\,\mathrm{d}x - \int_a^b P(x,f_2(x))\,\mathrm{d}x = -\int_a^b\bigl[P(x,f_2(x))-P(x,f_1(x))\bigr]\mathrm{d}x.

另一方面,由单变量 FTC 对 y 积分:

-\iint_D P_y\,\mathrm{d}A = -\int_a^b\int_{f_1(x)}^{f_2(x)}\frac{\partial P}{\partial y}\,\mathrm{d}y\,\mathrm{d}x = -\int_a^b\bigl[P(x,f_2(x))-P(x,f_1(x))\bigr]\mathrm{d}x.

两式相等,第一式对竖直简单区域得证。

第二步:一般区域。D 用一条竖直线段分成两个竖直简单子区域 D_1, D_2,对每个子区域应用第一步。内部公共边界的贡献方向相反而相消:\int_\ell P\,\mathrm{d}x + \int_{-\ell} P\,\mathrm{d}x = 0。两部分相加即得 D 上的结论。对 (*) 的第二式类似处理,两式相加即得格林公式。\blacksquare

应用:用边界曲线计算面积

P=-y,\,Q=x,则 Q_x-P_y=1+1=2,格林公式给出

A = \iint_D\mathrm{d}A = \frac{1}{2}\oint_C x\,\mathrm{d}y - y\,\mathrm{d}x.

这是仅用边界曲线参数方程就能计算区域面积的公式。

🟢例11格林公式旋转场面积

\vec{F} = -y\hat{i}+x\hat{j},利用格林公式计算 \oint_C \vec{F}\cdot\mathrm{d}\vec{r},其中 C 是某封闭区域 D 的正向边界。

🟡例12格林公式曲线积分圆周

计算 \displaystyle\oint_L x^2 y\,\mathrm{d}x - xy^2\,\mathrm{d}y,其中 L 为正向圆周 x^2+y^2 = a^2

🔴例13格林公式奇点复连通区域

计算 \displaystyle\oint_L \frac{x\,\mathrm{d}y - y\,\mathrm{d}x}{x^2+y^2},其中 L 为一条无重点、分段光滑且不经过原点的连续闭曲线,L 方向为逆时针。

🟢例14格林公式面积公式

利用格林公式,证明平面区域 D 的面积可表示为

\mathrm{Area}(D) = \oint_C x\,\mathrm{d}y,

其中 CD 的正向边界。

12.4.2 保守场与曲线积分基本定理

引入问题:做功何时与路径无关?

对于同一起点 A、终点 B,力场 \mathbf{F} 沿不同路径所做的功是否相同?引力场是保守的——无论绕多远,做功只取决于位移;摩擦力是非保守的——路径越长,克服摩擦做的负功越大。决定这一区别的关键是什么?

定义:保守场与势函数

\mathbf{F}=P\hat{\mathbf{i}}+Q\hat{\mathbf{j}} 在区域 D 上连续。若存在可微函数 f(x,y),使得

\mathbf{F} = \nabla f = 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x}\hat{\mathbf{i}}+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y}\hat{\mathbf{j}},

则称 \mathbf{F}D 上的保守场(conservative field,亦称梯度场),f 称为 \mathbf{F}势函数(potential function)。

曲线积分基本定理

\mathbf{F}=\nabla f 在包含有向曲线 L 的区域上连续可微,L 从点 A 到点 B,则

\int_L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= f(B) - f(A).

证明:设 L\mathbf{r}(t)=(x(t),y(t))t\in[t_0,t_1]\mathbf{r}(t_0)=A\mathbf{r}(t_1)=B,则

\int_L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= \int_{t_0}^{t_1}\!\!\left(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x}x'(t)+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y}y'(t)\right)\mathrm{d}t = \int_{t_0}^{t_1}\frac{\mathrm{d}}{\mathrm{d}t}f(x(t),y(t))\,\mathrm{d}t = f(B)-f(A). \quad\blacksquare

这是一元微积分基本定理 \int_a^b f'(x)\,\mathrm{d}x=f(b)-f(a) 的直接推广:“对梯度的曲线积分只取决于边界”

保守场的等价条件

单连通区域 D(无”洞”的区域)上,以下四个条件等价:

  1. \mathbf{F} 是保守场(存在势函数 f);
  2. 曲线积分与路径无关:对 D 中任意 A,B,积分值与连接 A,B 的路径无关;
  3. D 内任意封闭曲线 C\oint_C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=0
  4. 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 = \dfrac{\partial Q}{\partial x}-\dfrac{\partial P}{\partial y} = 0

条件 4 的必要性:若 f 存在,则 P=f_x,\,Q=f_y,由混合偏导连续性得 P_y=f_{xy}=f_{yx}=Q_x,即 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=0

:条件 4 的充分性依赖单连通性。在非单连通区域(如去掉原点的平面 \mathbb{R}^2\setminus\{(0,0)\})中,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=0 不能保证 \mathbf{F} 是保守场(经典反例:\mathbf{F}=\dfrac{(-y,\,x)}{x^2+y^2})。

求势函数的方法

已知 \mathbf{F}=(P,Q) 满足 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=0,求 f(x,y)

x 积分:f(x,y)=\displaystyle\int P(x,y)\,\mathrm{d}x + g(y),其中 g(y) 为待定函数。再由 f_y=Q 确定 g'(y),积分得 g(y)

🟡例15保守场势函数旋度例题

验证 \mathbf{F}=(2xy+1,\,x^2-1) 是保守场,并求满足 f(0,0)=0 的势函数 f

🟢例16梯度场旋度保守场判断

判断以下向量场是否为梯度场(保守场):

  1. \vec{F} = \langle y^2, 0\rangle
  2. \vec{F} = \langle 2xy, x^2\rangle
  3. \vec{F} = \langle y, x\rangle

12.5 曲面积分

至此,二维的积分理论已经完整:沿曲线积分(第一类、第二类)以及将区域内部与边界联系起来的格林公式。现在将同样的思路推广到三维空间:曲面取代曲线,通量取代做功。

引入问题:流体穿过曲面的通量

流体以速度场 \mathbf{F}(x,y,z)=P\hat{\mathbf{i}}+Q\hat{\mathbf{j}}+R\hat{\mathbf{k}} 流动,空间中有一有向曲面 S。单位时间内穿过 S 的流体体积(通量)是多少?

S 分成 N 个小面片,第 i 片的面积为 \Delta S_i,外法向单位向量为 \mathbf{n}_i。穿过该小片的流量约为 \mathbf{F}(x_i,y_i,z_i)\cdot\mathbf{n}_i\,\Delta S_i。令各小片面积最大值 \to 0,取极限即得通量。

定义:曲面积分(通量型)

\mathbf{F}=P\hat{\mathbf{i}}+Q\hat{\mathbf{j}}+R\hat{\mathbf{k}} 在有向曲面 S 上连续,\mathbf{n}S 的单位法向量,则 \mathbf{F} 穿过 S通量定义为

\iint_S\mathbf{F}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 = \iint_S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S}.

计算方法

Sz=g(x,y)(x,y)\in D_{xy} 给出,取朝上法向量。曲面上的切向量为

\mathbf{v}_1=(1,\,0,\,g_x), \quad \mathbf{v}_2=(0,\,1,\,g_y),

法向量微元为

\mathbf{n}\,\mathrm{d}S = \mathbf{v}_1\times\mathbf{v}_2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 = (-g_x,\,-g_y,\,1)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.

(朝下法向量取反号。)于是

\iint_S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S} = \iint_{D_{xy}}\bigl(-P\,g_x - Q\,g_y + R\bigr)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.

方向的选取

曲面积分与曲面的定向有关,改变法向量方向则积分变号。对封闭曲面(如球面),通常约定外法向量为正方向;对开曲面,需事先指定法向量朝哪一侧。

🟡例17曲面积分通量球面极坐标例题

计算 \mathbf{F}=z\hat{\mathbf{k}} 穿过上半球面 S:\,x^2+y^2+z^2=a^2,\,z\geq 0(取朝上法向量)的通量。

🟢例18曲面积分通量散度定理

\vec{F} = x\hat{i}+y\hat{j},利用散度定理(格林公式的通量形式)计算通量 \displaystyle\int_C \vec{F}\cdot\vec{n}\,\mathrm{d}s,其中 C 是某区域 D 的正向边界。

12.6 高斯公式与斯托克斯公式

12.6.1 高斯公式

引入问题:源与通量的关系

设空间区域 V 内有流体流动,速度场为 \mathbf{F}。若 V 内某处是流体的(即流体在那里被持续”产生”),这些新产生的流体必然向外流出并最终穿越边界曲面 \partial V。那么,V 内总的产生率与穿越边界的总通量之间有何定量关系?

定义:散度

\mathbf{F}=P\hat{\mathbf{i}}+Q\hat{\mathbf{j}}+R\hat{\mathbf{k}} 有连续偏导数,称

\operatorname{div}\mathbf{F} = \nabla\cdot\mathbf{F} = \frac{\partial P}{\partial x}+\frac{\partial Q}{\partial y}+\frac{\partial R}{\partial z}

\mathbf{F}散度\operatorname{div}\mathbf{F}>0 表示该点是源,<0 表示是汇,=0 表示不可压缩(流体既不产生也不消失)。

高斯公式(散度定理)

V 为空间中由分片光滑封闭曲面 \Sigma=\partial V 围成的有界区域,\mathbf{F}=P\hat{\mathbf{i}}+Q\hat{\mathbf{j}}+R\hat{\mathbf{k}}V 上有一阶连续偏导数,\mathbf{n}\Sigma 的外法向量,则

\oiint_{\Sigma}\mathbf{F}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 = \iiint_V\nabla\cdot\mathbf{F}\,\mathrm{d}V.

证明思路

分别证明(以 R 分量为例):

\oiint_\Sigma R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 = \iiint_V \frac{\partial R}{\partial z}\,\mathrm{d}V.

V 为”竖直简单”区域:投影到 xy 平面得 D_{xy}z 介于底面 z=z_1(x,y) 和顶面 z=z_2(x,y) 之间。在顶面(朝外即朝上)\mathrm{d}x\,\mathrm{d}y>0;在底面(朝外即朝下)\mathrm{d}x\,\mathrm{d}y<0;在侧面 \mathrm{d}x\,\mathrm{d}y=0。故

\oiint_\Sigma R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 = \iint_{D_{xy}}\bigl[R(x,y,z_2)-R(x,y,z_1)\bigr]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.

另一方面,由单变量 FTC:

\iiint_V R_z\,\mathrm{d}V = \iint_{D_{xy}}\int_{z_1}^{z_2}R_z\,\mathrm{d}z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 = \iint_{D_{xy}}\bigl[R(x,y,z_2)-R(x,y,z_1)\bigr]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.

两式相等。PQ 分量类似处理,三式相加即得高斯公式。\blacksquare

与格林公式的类比

高斯公式是格林公式通量形式的三维版本:

维度 公式
二维(格林通量形式) \oint_{\partial D}\mathbf{F}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 = \iint_D\nabla\cdot\mathbf{F}\,\mathrm{d}A
三维(高斯) \oiint_{\partial V}\mathbf{F}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 = \iiint_V\nabla\cdot\mathbf{F}\,\mathrm{d}V

两者都说:区域边界上的总通量 = 区域内部散度的积分

🟢例19曲面积分高斯公式三维散度

\vec{F} = x\hat{i}+y\hat{j}+z\hat{k},利用高斯公式计算通量 \displaystyle\oiint_\Sigma \vec{F}\cdot\vec{n}\,\mathrm{d}S,其中 \Sigma 是球面 x^2+y^2+z^2 = a^2 的外侧。

🔴例20曲面积分高斯公式柱面坐标

利用高斯公式计算曲面积分

\iint_\Sigma (x-y)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 + (y-z)x\,\mathrm{d}y\,\mathrm{d}z,

其中 \Sigma 为柱面 x^2+y^2=1 及平面 z=0z=3 所围成的空间闭区域 \Omega 的整个边界曲面的外侧。

🔴例21曲面积分高斯公式非封闭曲面补面法

利用高斯公式计算曲面积分

\iint_\Sigma (x^2\cos\alpha + y^2\cos\beta + z^2\cos\gamma)\,\mathrm{d}S,

其中 \Sigma 为锥面 z^2 = x^2+y^2 介于平面 z=0z=hh>0)之间部分的下侧曲面,(\cos\alpha, \cos\beta, \cos\gamma) 为法向量的方向余弦。

🔴例22曲面积分高斯公式格林公式证明

设函数 u(x,y,z)v(x,y,z) 在闭区域 \Omega 上具有一阶及二阶连续偏导数,证明格林第一公式

\iiint_\Omega u\Delta v\,\mathrm{d}x\,\mathrm{d}y\,\mathrm{d}z = \oiint_\Sigma u\frac{\partial v}{\partial n}\,\mathrm{d}S - \iiint_\Omega\left(\frac{\partial u}{\partial x}\frac{\partial v}{\partial x}+\frac{\partial u}{\partial y}\frac{\partial v}{\partial y}+\frac{\partial u}{\partial z}\frac{\partial v}{\partial z}\right)\mathrm{d}x\,\mathrm{d}y\,\mathrm{d}z,

其中 \Sigma\Omega 的整个边界曲面,\frac{\partial v}{\partial n}v 沿 \Sigma 外法线方向的方向导数。

12.6.2 斯托克斯公式

三维曲线积分

三维空间中的曲线积分是二维情形的自然推广:

\int_C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= \int_C P\,\mathrm{d}x+Q\,\mathrm{d}y+R\,\mathrm{d}z,

其中 \mathrm{d}\mathbf{r}=(\mathrm{d}x,\mathrm{d}y,\mathrm{d}z),计算方法与二维相同(参数化代入)。

引入问题:三维中的环量与旋转

三维向量场 \mathbf{F} 沿封闭曲线 C 的环量 \oint_C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C 所围曲面 S 上的”旋转强度”有何关系?这是格林公式在三维的推广:格林公式中的平面区域推广为任意曲面。

定义:三维旋度

\mathbf{F}=P\hat{\mathbf{i}}+Q\hat{\mathbf{j}}+R\hat{\mathbf{k}} 有连续偏导数,定义 \mathbf{F}旋度(三维)为

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 = \nabla\times\mathbf{F} = \begin{vmatrix}\hat{\mathbf{i}}&\hat{\mathbf{j}}&\hat{\mathbf{k}}\\\partial_x&\partial_y&\partial_z\\P&Q&R\end{vmatrix} = (R_y-Q_z)\hat{\mathbf{i}}+(P_z-R_x)\hat{\mathbf{j}}+(Q_x-P_y)\hat{\mathbf{k}}.

二维旋度是三维旋度的分量

对平面向量场 \mathbf{F}=(P,Q,0),三维旋度为 (0,\,0,\,Q_x-P_y),其 \hat{\mathbf{k}}-分量恰是二维旋度 Q_x-P_y。三维旋度是二维旋度的自然推广。

斯托克斯公式

S 为分片光滑的有向曲面,其边界 \partial S 为分段光滑的有向封闭曲线(方向由右手法则与 S 的法向量相符),\mathbf{F} 在含 S 的区域上有连续偏导数,则

\oint_{\partial S}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 = \iint_S(\nabla\times\mathbf{F})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.

证明思路

S 用参数方程 \mathbf{r}(u,v)=(x(u,v),y(u,v),z(u,v))(u,v)\in R 参数化。用链式法则将 \oint_{\partial S} P\,\mathrm{d}x 转化为参数域 R 的边界上的积分 \oint_{\partial R}(\cdots)\,\mathrm{d}u+(\cdots)\,\mathrm{d}v,再对 R 应用格林公式展开,所得表达式恰与右端 \iint_S (R_y-Q_z,P_z-R_x,Q_x-P_y)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 中的对应项相等。对 P,Q,R 三项逐一处理后相加,即得斯托克斯公式。\blacksquare

三维保守场的判定

在单连通空间区域 D 上,以下条件等价:

  1. \mathbf{F}=\nabla f(存在势函数);
  2. 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=\mathbf{0},即 R_y=Q_z,\;P_z=R_x,\;Q_x=P_y
  3. D 内任意封闭曲线 C\oint_C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=0

势函数的求法与二维相同:依次对 x,y,z 积分,逐步确定待定函数。

🟡例23Stokes公式三维曲线积分旋度

计算 \displaystyle\int_C \vec{F}\cdot\mathrm{d}\vec{r},其中 \vec{F} = (yz, xz, xy),曲线 C: x = t^3, y = t^2, z = t0 \leq t \leq 1

🟢例24旋度梯度场三维向量场

判断向量场 \vec{F} = (yz, xz, xy) 是否为梯度场,并计算其旋度。

🟡例25Stokes公式三维曲线积分斯托克斯定理

利用斯托克斯公式计算曲线积分 \displaystyle\oint_\Gamma z\,\mathrm{d}x + x\,\mathrm{d}y + y\,\mathrm{d}z,其中 \Gamma 为平面 x+y+z=1 被三个坐标面所截成的三角形的整个边界,正向与三角形上侧的法向量符合右手规则。

🔴例26Stokes公式三维曲线积分斯托克斯定理

利用斯托克斯公式计算曲线积分

I = \oint_\Gamma (y^2-z^2)\,\mathrm{d}x + (z^2-x^2)\,\mathrm{d}y + (x^2-y^2)\,\mathrm{d}z,

其中 \Gamma 是平面 x+y+z=\frac{3}{2} 截立方体 \{0\leq x,y,z\leq 1\} 表面所得的截痕,方向为从 Ox 轴正向看去的逆时针方向。

12.7 统一视角:广义牛顿-莱布尼茨公式

本章的四个核心定理并非彼此独立的结论——它们是同一件事在不同维度的面貌。

四个定理的统一形式
定理 区域 \Omega 边界 \partial\Omega 公式
牛顿-莱布尼茨 区间 [a,b] 端点 \{a,b\} \displaystyle\int_a^b f'(x)\,\mathrm{d}x = f(b)-f(a)
格林公式 平面区域 D 有向曲线 \partial D \displaystyle\iint_D\operatorname{curl}\mathbf{F}\,\mathrm{d}A = \oint_{\partial D}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
斯托克斯公式 曲面 S 有向曲线 \partial S \displaystyle\iint_S(\nabla\times\mathbf{F})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 = \oint_{\partial S}\mathbf{F}\cdot\mathrm{d}\mathbf{r}
高斯公式 空间区域 V 封闭曲面 \partial V \displaystyle\iiint_V\nabla\cdot\mathbf{F}\,\mathrm{d}V = \oiint_{\partial V}\mathbf{F}\cdot\mathbf{n}\,\mathrm{d}S

规律:对区域上某种”导数”的积分,等于对其边界上”原函数”的积分。

微分形式语言

微分形式(differential forms)的语言中,上述四个公式统一为一个公式:

\int_\Omega \mathrm{d}\omega = \int_{\partial\Omega}\omega,

其中 \omega 是微分形式,\mathrm{d} 是外微分算子。这一公式称为广义斯托克斯定理,是实变函数论和微分几何的核心结果。感兴趣的读者可在后续课程中深入探索。

回顾本章的旅程:我们从出发,建立了沿曲线积分和穿越曲面积分的概念,发现了将区域与边界联系起来的三大定理。每一个定理的背后,都是牛顿和莱布尼茨三百年前的那个洞见——积分与微分互为逆运算——在更广阔的空间中回响。

格林公式告诉我们,平面区域内所有点的旋转强度可以”抵消”为边界上的一圈环量。高斯公式告诉我们,封闭区域内所有的源与汇,最终体现为穿越边界曲面的净通量。斯托克斯公式告诉我们,曲面上所有点的旋转,都在曲面边界的循环中留下完整的印记。

这不仅仅是计算技巧——这是微积分统一性最深刻的一句话。